爱穿旗袍的智慧女神(上)[转载]
吴健雄先生生前长住纽约,在她的客厅里有一张小茶几,茶几上有一只台湾大理石的圆盘,圆盘中用清水养了几块色彩斑澜的南京雨花石--台湾的器皿、大陆的石头和美国的水组成了一个饶有趣味的象征,这正是这位"物理学第一夫人"海外赤子心态的真实写照。
吴健雄是1936年8月由叔叔资助赴美留学的,当时她和家人都以为,至多三五年就可以学成回国。万没想到,这一走竟是漫长的37年,以至黄埔滩成了她和父母永别的地方!
不是她不热爱祖国、不思念家乡--无论身在何处,她都是发髻一只、旗袍一袭,无言地向人们骄傲地宣称着"我是中国人。"她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上海腔。在和外国好友的交谈中,她说的最多的是我们中国人如何如何。甚至有时候忽然忘情,就会情不自禁地讲起汉语来。她最出名的一个故事,是有一次演讲时过于投入,居然用旧式汉语的书写习惯,把一个物理公式从右向左板书了出来。1944年,她之所以积极投身研究原子弹的"曼哈顿计划",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希望用这种方式为中国的抗日战争出把力。事实上,她每时每刻都在关心着祖国的点滴变化,密切寻找着返回故土的机会。
不是她不想和亲人长相厮守--她出生于一个幸福的家庭,亲人们从小就给她许多关爱。参加"同盟会"、创办起明德学校的父亲吴仲裔,贤淑大度的母亲樊复华,曾赴法勤工俭学并最终投身实业救国的叔叔吴琢之,以及手足情深的哥哥吴健英、弟弟吴健豪……每一个人都是她生命的当然组成,甚至连去世多年的爷爷、太太,也会时常让她怀念不已。在和亲人团聚的同时进行科学研究,这是她最理想的生活方式。
不是她舍不得放弃美国优越的研究环境--那诚然是最大的诱惑,但并不足以动摇她报效祖国的决心。先进的设备可以购置回国,杰出的人才可以自己培养,信息的交流也可以有多种方式。回国并不会中断吴健雄的事业,相反,因为能得到可靠的支持,工作应该会进行得更顺利一些。1945年抗战结束,中央大学为吴健雄夫妇准备了教席,她最终却没能渡过宽阔的太平洋。
不是她孤掌难鸣、得不到丈夫的支持--袁家骝的爱国热情比起吴健雄来,真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抗日战争初期,袁家骝等几个热血男儿磨拳擦掌地准备回国拼死疆场。要不是当时正在美国的胡适先生及时听说并劝解了他们,也许我们就会少了几个科学家,多了几个抗日志士。袁家骝的祖父袁世凯在中国近代史上,扮演的是一个不光彩的角色,袁家骝因此一直对自己的出身耿耿于怀。后来他成长为一个富有正义感和使命感的现代青年,并最终与深受爱国、革命思想熏陶的吴健雄走到了一起。他俩的脾气、性格也许存在差异,但在思乡怀国上绝对心心相印。 ……
那么,到底是什么让吴健雄和袁家骝流离海外并最终成了美籍华人?这其中有这样那样的原因,但动荡不定的时局是决定性因素。
吴健雄到美国的第二年,抗日战争就全面爆发。在这期间,吴健雄几乎与家里失去了联系。随着战争进行得越来越残酷,她对祖国和亲人也越来 越担心。在父亲和胡适先生的教导下,她和袁家骝放弃了回国抗战的计划。忍住心中巨大的悲愤,他们发奋钻研,期待着胜利后为建设祖国出力。1940年,他俩分别获得了博士学位,而此时国内的抗日战争正进行到无比艰难的相持阶段。1942年春他俩结婚,太平洋战争又全面展开。吴健雄陆陆续续打听到,母亲和外祖母都留在了沦陷区,而父亲和叔叔则到了重庆,投入到了滇缅公路的建设中。听说国内药品奇缺,身在普林斯顿的吴健雄曾试图给父亲邮寄一个医药包裹。邮局在她的再三恳求下答应帮她试试,结果包裹到旧金山就被退了回来,后来通过好友在重庆服役的弟弟帮忙才了却一桩心事--战争的激烈由此可见一斑。
好容易盼到1945年8月抗战胜利,吴健雄和袁家骝欢欣鼓舞,开始认真考虑回国的计划。可是,还没等他们觅妥实验仪器,大规模内战便全面爆发,父亲只得再次忍痛劝阻了他们的回国。1946年,吴健雄怀了孕。1947年2月,儿子纬承出生,看到吴健雄因剖腹产而元气大伤,袁家骝一时间打消了回国的主意。1950年,朝鲜半岛燃起了硝烟,美国国内的反共浪潮占了上风。为禁止华人科学家返回大陆,美国国务院采取了一系列防范措施:要么不给他们出国的许可,要么不发再次入境的签证,这不能不让家庭和事业都蒸蒸日上的吴健雄和袁家骝心存犹豫。转眼到了1952年,有一次,吴健雄应邀到荷兰参加学术会议,不曾想她的"中华民国"护照被荷兰海关拒之于门外。而此时的吴健雄已经成了重要物理学家,国际交流十分频繁。万般无奈,1954年,她和袁家骝一起加入了美国国籍--这时,他们已经在美国生活了长达18年。
国籍更换了,民族却是改变不了的,吴健雄和袁家骝仍然关心着大洋彼岸的故土。原本一个完整的中国,如今却分成了大陆和台湾,到底归属于谁?这让不关心政治的海外华人实在难于做出选择。吴健雄的亲人全留在了大陆,大陆又是她生长的地方,她自然对大陆怀有深情厚谊。可当时的中共和美国水火不容,吴健雄根本无法对大陆有所亲近。而她崇敬的胡适先生转移到了台湾,并且"国民政府"在美国的影响还在持续,所以,和很多美国华人一样,吴健雄与台湾保持着联系。
1962年2月22日,吴健雄和袁家骝应邀参加"中研院"会议,终于同机抵达了台湾。这是她自1936年以后第一次踏上中国的领土,她的风采轰动了整个宝岛。宋美龄早就预先和胡适打好招呼,让胡适到时候"Be sure to bring her to see me(务必带她来见我)"。吴健雄到达台湾后,宋美龄很热情地招待了她。宋美龄知道吴健雄是江苏太仓人,所以一改好用英语的习惯,和吴健雄一见面就讲起了上海话。尽管如此费心,宋美龄却还是没能让吴健雄喜欢上她,吴健雄与这位架子很大的"第一夫人"没有多少共同语言。老蒋关心的则是台湾能否发展原子弹的问题,吴健雄明确地回答他:这种计划花钱太多,目前台湾尚不具备条件,即使发展出来也没有多大意义。如果旅行就此结束的话,倒也不失完满。不料,在2月24日傍晚的酒会上,吴健雄亲眼看着胡适先生忽然面色苍白地仰面倒下,后脑碰到桌沿摔在磨石地上--对她产生深远影响的恩师因心脏病突发而去世,吴健雄悲痛欲绝。从此,她与台湾的关系日趋淡薄。
本文选自www.zijin.net 作者:赵锐